1 游戏人生
最近天气越来越冷,早上起床总是磨磨蹭蹭,每次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都差不多准点了,还好是港资公司,没有人因为这些细节说过我。同样喜欢赶准点的是个日语翻译,每次我们都前后脚,约好似的,害得每次早上碰到,她都会开玩笑的说,你是在等我吗?
或许我是在等一个人吧,至于等谁,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。
工作是轻松而单调的,从收到客户的订单,到报关后看着成品装上货柜,中间要经过询价,定价,试产,确认样板,采购原料,安排生产,调控生产计划,跟踪出货进度,协助处理品质异常。看似没有技术含量,每一个细节却又都不让人省心,还好,这一行我混了两年,一切轻车熟路。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选择做这个工作,只记得刚出来的时候,觉得坐办公室上班算是轻松体面的,于是误打误撞的做了PMC,现在想想,不过如此吧,穿着漂亮职业装的农民工。
如果公司生产正常,工作提前安排到位,倒是挺清闲的。当然闲人不只我一个,旁边的小妹妹阿珍早就玩起了串串烧,好像也有叫钻石公主的。每三个相同图案连在一起,就会爆炸,然后升级,难度越来越大,基本上到一万分的时候,都会挂掉。记得刚开始她叫我玩的时候,我总是不屑一顾。有一次阿珍玩到一万分的时候,拉着我的胳膊,雀跃着说:快看快看。我头都不回地说:幼稚。她不甘心地按了游戏的暂停键,坐到我身边,看着我对着电脑在Word里面码的字,大声地说:哇塞,看不出来呀,你还有这般雅兴,诗人哪。少见噢。
也许真的少见吧,就这点爱好,男生里面的确极少。
于是我给她看我写的东西,她教我玩游戏。不过都是单机游戏,没什么意思。玩了好几款,还是觉得串串烧好玩,前面几关眼睛闭着过。到后面几个关键点的时候,经常是一着不慎, 满盘皆输。所以我最多玩到5000分的时候,都会挂掉。最可恶的是,前面几关,如果串错了不同的颜色在一起,走不下去的时候,可以按撤销键重来,到后面升级之后越来越难,走错了,也没有撤销键。
我说,你看,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啊,游戏初级的时候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,走过一些弯路,知道错了,还可以改,随时都能够重来。游戏升级到几关之后,就像中年的我们,被现实和种种已经必须负责的事物束缚,每走一步,每做出一个选择,都需要用心权衡,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走回头路了。
玩到几个回合,有点爱上这款游戏了,可是游戏毕竟是游戏,只能在办公室里打发一下闲暇时光。我们的人生,如同游戏,一路走下去,越来越难,却需要勇敢地挥霍地走。
2 北海道的向往
第一次看到北海道的风光是在电影《非诚勿扰》里,笑笑和秦奋一起去旅游,据说取景就是真实的日本北海道风光。因为这部电影,改变了我对舒淇的看法,也爱上了北海道,毕竟那里真的是太美了。也因为这部电影让我开始相信爱情。一直幻想着,有一天赚够了钱,和心爱的她也去一趟北海道,把笑笑和秦奋走过的路,也走一遍。
心爱的人一直没找着,即使遇见了,不是时间不对就是阴差阳错。于是这个遥远的期盼也基本上忘了。
可是前几天在公司闲聊时才知道,我们一个办公室的日语翻译竟然就去过北海道。她是我们公司的客户的助理,供职于日资企业 ,因为我们公司与她们公司有代加工业务,客户长驻在此,她也因此和我们一起办公。
那丫头,20出头的光景,从星期一到星期六都是裙子,星期天休息看不见,估计也是。早听说日本的女孩喜欢穿裙子,哪怕是大雪天也是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美,还是日本特殊的文化和审美造就了这样美好的习惯。
刚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日本人,因为我们很少工作来往,也没有人介绍过。偌大的办公室,遥遥相望。每每见面,礼貌问候,我用日语,她说中文。因为公司很多客户,我们已经习惯于此,用对方的母语相互问候以表尊重。
直到前天她找我要稻田公司的胶料采购明细,我们才算正式认识。她一直说中文,还说了表格的要求,说了很多细节。我都说明白。最后我说:你的中文很棒。她竟然笑着说:我是中国人。
就这样算是认识了,工作之余会聊些她的故事。 她叫叶子。大学毕业之后感觉国内就业形势严峻,而且自己专业是汉语言,太过冷门。于是通过研修去的日本,在那边打工。日本人对工作要求很严格,连去洗手间的时间都严格规定,若有违反,会从工资中扣除。在日本消费很高, 然而她打工的工资却不高,还好自己省吃俭用,存下了一些钱。一年前回得国内,竞聘到这家主要业务都在大陆的日资企业。
我说:“你在日本,一定去过北海道吧,那里一定很美?”
叶子犹豫了一会说:“是的,很美,不过我没有去过。”
“ 没去过,不会吧?你不喜欢北海道吗?我在电视里见过,那里真的太美了”我不解地问
“美丽的风景,谁都不想错过,只是那个时候在日本工作真的太辛苦了,如果把辛苦赚来的钱花在旅游上,有点舍不得,日本的旅游很贵。而且那个时候母亲身体不好,钱都打到国内了”叶子心事重重地说。
“哦,你真懂事。不过还好去过日本了,也算一种难得的经历,我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。对了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 我好奇地问。
“年轻地时候就想着挣钱,挣钱,去了日本回来,钱是赚到了,可是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,有些情感是经不起等待的。曾一度觉得自己执着的奋斗换来的是一片虚无,不过还好,现在看得淡了,至少可以让爸妈过得好一些,让她们安享晚年。” 叶子撩了撩 头发,仿佛豁然开朗。
“你呢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叶子突然问我。
“我啊,没什么梦想了,变得越来越没方向,只想好好赚钱吧,有点不想上班了”我淡淡地说
“ 呵呵,你和几年前的我很像”叶子媚笑道、
“几年前的你,不是吧,小女生?你多大啊”我笑着说
“It’s a secret ”
“呵呵,不说我也知道,大学毕业平均22岁,日本研修三年,回国一年、、、、可是你看起来只有20耶,莫非和日本女生学习了保养”我调皮地说
叶子笑笑没有说话,然后递给我一张卡片:这是我在长青路上的甜品店,有时间去品尝。
我接过来一看,是一张甜品店的代金券,上面写着:提拉米苏甜品店。
“我说这名字很多地方叫哦,你也选择它,有什么故事吗?我想知道”
叶子问:“你是乱猜的,还是已经洞察到我的心?”
我说都有,她说:“的确,还是那个故事,我们大学的时候生活费都很少,能够买这种高档的甜品做早餐对我们来说是奢侈的,可是他为了给我买那些精致的甜品,自己买了一箱子康师傅在宿舍里面吃一个礼拜,后来还是他同宿舍的小K告诉我的。”
然后呢
“我觉得人都是自私的,我们要爱别人,先要爱自己,可是他为了我把烟戒了,网游也戒了,改掉了一切我不喜欢的习惯。他偶尔在同学口中得知那段时间我在看《小王子》,他竟然在宿舍里熬了几夜去看《小王子》,眼睛都熬红了,只是为了见面能和我多一个谈论的话题,我觉得一个人爱我超过爱他自己,也许就该嫁了”
后来呢
“ 后来,我家里条件也不好,读了四年大学基本把家里钱花光了,毕业面临着一千多的工资的工作,感觉看不到未来。我就决定去日本打工,回来之后就和他结婚。可是等我回来什么都变了”说到这里,叶子顿了顿,陷入了沉思。
眼前的这个女孩,突然让人想要怜惜。
“真抱歉,叶子,问到了让你伤心的事情”我局促不安地说
“没事,都过去了,总要经历一些事情,我们才能学会成长。在我们年轻的时候,真善美,假恶丑这些本应该爱憎分明的东西,我们却无法理性的取舍,甚至无法分辨,独缺那份智慧”;
“恩,是 啊。他呢,你们还联系吗?”
“不联系了,我去日本的第二年他就结婚了,是入赘的那种,无锡的一个私企老板的女儿。不过,现在听说已经离婚了。把钱看得太重,或许是他婚姻破裂的原因吧。”
“也许吧。现在呢,现在你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,还想去北海道吗?”
“不想去了,美好的事物不一定非要拥有,不过我有在日本的朋友,会拍那边的照片和视频给我看,她们知道我喜欢北海道”说着叶子打开邮箱的附件,是一个几分钟的视频,有北海道的风光,有日本朋友的祝福,还有一行小字:”明日はもっとすばらしいと信じます”
叶子告诉我这行日文是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意思。 说着,叶子把脸朝向了窗外蔚蓝的天空,仿佛看到了如蓝天一般明媚清澈的未来。
是的,我们要相信明天会更好。只要努力生活,一定会越来越好。
北海道的风光还在我的电脑里播放着,然而我的心却不在北海道。是啊,向往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拥有。
梦想有很多种,有些是用来实现的,有些是用来留恋的。